半生瓜君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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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汉人,诸葛亮是信仰

【鲁林现代】万重山

鲁智深×林冲,央水参考

是我一直想写的题材,兜兜转转写了好几天

真的很喜欢这个主题风格

(也希望你们喜欢)给我评论和我交流嗷嗷

他们真好!鲁林真好!

祝看得开心!


林冲是初春出发的,实则刚出正月没几天。他坐在大巴车上的后座上抻了抻自己冻得有些发白发麻的手指。这不由得让他想到过完年去拜访校领导的那天。他没了礼品的手上也是有点发麻的。

林冲买了些奶和水果去拜年,他很不喜欢这些形式主义,但是听前辈们说最好去拜访一下。

那也就去了。

林冲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礼,在超市里转悠了一圈拿了几箱送礼常备的礼品,就愣愣地去登门了。

他记得校领导挺开心地笑了笑,接过了自己的礼物堆在门口。那厚眼镜片折射出那种慈爱的光来,他称呼自己小林老师,他记得。

林冲那天从校领导家里出来的时候,小区门口有几个娃娃穿着新衣服拜年,一片过年的祥和气氛。

林冲想自己这波送礼也算成功了。

 

过完年上班的时候,林冲兴致满满地拿了刚领到的教材去自己的班级,他从小就励志要做一个好教师,想着马上就能实现这个梦想了。不由得高兴。

还没进了那间教室,他就被请到了校领导办公室。

那扇红木门有些沉重,林冲不大开心地推开。

“小林老师,你来了,坐坐。”

校领导热情地邀请了林冲坐下,甚至倒了杯水给他。

过于热情了。

林冲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真皮的座椅有些冰凉。

“是这样,学校决定委派一位年轻的老师去山区支教,我考虑了很久,觉得你最合适。”

林冲听着这些官腔官调,开着领导开开合合的嘴,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支教吗?可能也不错。

林冲囫囵地想着,开学前一位前辈给他打电话。

“小林老师送了什么。”

“两箱奶,一提水果。”

林冲记得,那前辈久久沉默的电话音。

或许,他的送礼是失败了。

他也算不上多么年轻的老师了,学校里有的是比他合适的老师去支教。不过,他不愿意多想什么,回神看领导好像生怕他不乐意一样又推起来笑容。

“什么时候回来呢?”

领导没给答复。

 

头沉沉地撞在大巴的挡风玻璃上,林冲睁开眼睛,自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怪不得做梦,好冷。

他裹了裹自己的袍子,擦了玻璃上的水雾。窗外是南方特有的层层叠叠的深山,下午三四点的太阳被一个高过一个的山峰挡得严实,就好像将近

傍晚一样。

开了一会,会路过一些田地,陇头堆着烧黑的庄稼,焦黑干枯的,没什么生机。

没来由的,林冲觉得更冷了,好像天地间都雾蒙蒙了起来。

好凄凉啊。

窗外的景色还是新奇的,林冲看着看着也就到了他要去的村子。这大巴车走走停停的,有时候会上来几个包着头巾的大婶,很聒噪,聊了些自己听不懂的话题。

但是好歹是个声音,让林冲觉得自己还活在世上。

到村子里的时候,这车上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司机帮他拿了行李,其实不用帮忙,林冲就带了几件衣服,几本书,他没怎么出过远门,也不知道要带什么行李。

不过司机很热情,他也没推辞。

等那辆大巴车慢慢悠悠地顺着盘山路出去了,逐渐消失在林冲好看的眼睛里,林冲才回身来提了那个包裹。

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他按照指示牌去了那所他需要支教的学校。

太阳已经下去了,路边的路灯十个坏了八个,林冲不得不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一点点地往前走。

行李箱在土路上滚动的声音显得自己更孤独了,林冲想。

那所学校倒是没让林冲失望,就是他想象的那种山区小学。一杆红旗飘在可能都没有200米的空地中央。

门口的大爷兼管着一个小卖部,告诉他这学校过完年一直没开学,校长年纪大了前个生了病也好久没来了,倒是拜托自己给新来的支教老师引路。

大爷的普通话不怎么好,林冲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爷领着他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平房,林冲拖着自己的行李一步一晃地跟在后面。在大爷强调了三遍左右才听明白这是校长给支教老师安排的住处,说校长在村子医院里住院呢,让他自己先住下来休息几天。

林冲谢了谢这普通话不标准的大爷,后者转身出门去了。

 

夜里的冷风顺着有些吱吱呀呀的门溜进来,林冲锁好门,拉了门边挂绳的顶灯开关。缓缓地打量着这个小屋子,说实话,没他想的那样破败。

他林冲不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他就是最平凡的一个在社会的初出茅庐者。

这里还不错,很干净至少。林冲勾起笑来,南方的倒春寒比北方冷很多,他穿得单薄,一阵阵湿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攀上来,林冲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低落起来,这里没有暖气,没有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

没收拾行李,林冲就这样躺在那个有些冰冷的单人行军床上,沉沉地就睡去了。

 

林冲第二天睁眼的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坐起身来借着外边大好的日光打量着自己的小屋子。

还是有些疲惫的身子,有些落寞的心思都提醒他自己身在何处。

林冲看了眼手机里信号微弱的标示后,起身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甚至还换了一身新衣服。打扫和收拾或许没那么必要,但是这样实在的忙碌确实给林冲实在的快乐。

“这里挺好。”林冲真的这样想。

忙活了半天,把本来就挺干净的小屋子又打扫了一遍,这才打开门向外看去。

门外是学校的后门,没有人烟的学校在明媚的阳光下居然也显得温馨起来。太阳真好,照得这个山沟沟里的小村子这样美好。林冲缓缓走出来,是个好天,他伸了伸懒腰。

过了一会,他顺着土路去村子里的医院拜访校长,没什么礼物拿,但是阳光托着林冲的双手,暖呼呼的,并不发麻。

路上遇到了很多村民,他们笑着和林冲打招呼,林冲听不懂他们嘴里的土话,但是回了个比太阳更和煦些的笑容。

到村子医院里见了校长,校长很客气,虽然将近七十的年纪了,但是说话很是清晰,他干枯颤抖的手抓着林冲刚换白衬衫的衣角。嘴里说着感谢的话,眼里淌着泪水,很让人敬佩的师长。

林冲安抚了老人半天,这才问了学校的事情。

校长只是说因为没有老师愿意来了,自己身体也不好了,于是和都市里的学校商定了这样的支教计划,林冲是这个计划的第一位老师。

校长说的唏嘘,低垂着自己的脑袋,好像生怕林冲反悔的模样。林冲本来是想问这个计划多久为一个周期的,看老人低垂着脑袋,那句问题梗在喉咙里半晌也没问出来。

最后离开的时候,林冲轻轻地拍了拍校长抖动的肩膀。

“您放心吧。”

笑得好看又安心。

 

转眼就是开学的时候,有历史感的小教室里聚了十来个孩子,他们一个个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个文邹邹的新老师。

林冲笑了笑站上讲台,带着他们读课文。后来才发现,他们普通话还不会。

“同学们,我叫林冲,你们叫我林老师。”

他也不着急,收了本来备好的课,坐在第一排的小板凳上,笑着带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学。

下课的时候,小朋友们叫他“林老师。”

林冲笑着回他们“嗳。”一个一个地回应。

是一个十分完美的课堂,这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老师,在这些孩子们心里很快就高大起来。

放学的时候,教室门口破破烂烂的下课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来,吓了林冲一跳。他站起身来牵了小孩子们,送他们出学校去。

在学校破破烂烂的大门口,他见到了鲁达。

哪怕后来林冲回想那一天,他的心还是会砰砰地乱跳。林冲在少年时,班上的女孩子们会传阅许多青春文学,还有那个时候的欧美文艺爱情电影,大概都是男女主相遇的老套画面。

林冲笑靥如花地看着她们惊呼那种美好,心里却觉得这样的场景不会出现在世间。他实在是个有点悲观的人。

但那天是个意外。

倒春寒在那个午后消失殆尽,太阳将落不落地洒了抹余晖,春风还是柔得,虽然不是那么暖和。

林冲手里的小男孩叫了一声什么就奔向门口那个站着打盹愣神的汉子,后来鲁达教给过林冲,那孩子说的是土话。

“哥哥”的意思。

山沟沟里的孩子大多泼辣一些,更何况都在一个山村里,几个孩子相互结伴着就回家了。林冲从未见过有人来接,也跟着这孩子走到那男人面前。心里好奇,微眯着眼看他。

林冲后来与鲁达相识熟知后告诉过他,那日看鲁达身量高壮,寸头板正,不新不旧的衬衣,包了他打眼一看就结实的身形,不悲不喜的神情,可能,命中注定地,给刚被丢入阴霾的林冲探了光亮。

林冲跟着孩子一起上去,朝着那一看就是北方人的汉子笑了笑。

“你好,我是孩子的老师,叫林冲。”

那男人连忙站定了身子,好像军训被教官发现一样,“我是鲁达。”

林冲大惊大喜,他来这里几天,听了各式各样的土话方言,这是除了病床上颤颤巍巍的校长以外,第一个他听实在明白的人。

可惜没什么聊的了,林冲后知后觉自己过来又没话说,还让人家也不好走,只能赧笑着低下头。

鲁达拉了那小男孩,给了林冲一个台阶。

“多谢林老师照顾了,明天见。”

“明天见。”

很无聊的对话,但是林冲记得莫名清楚。

 

林冲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有些可悲的,但他不想去想太多。带着一群小孩子学习语文,偶而和他们去南方的水田里劳动一下,他也能听明白许多这里的方言了。

村子里对他熟悉了很多,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文邹邹的林老师,林冲也喜欢这里的人,他们的笑容真的很美好,林冲觉得这里才应该是他的家。

当然有时候也会无聊,这里没什么信号和娱乐,他从校长那里借到了几本老掉牙的武侠小说,还是盗版的,少皮没毛的读起来很吃力。手机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没什么信号,没法看他喜欢的电影,听他喜欢的音乐。

那天林冲坐在没课的教室里看那本缺页小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久没看书了啊。

想起来自己在家里,一个人在那间公寓里,在忙于奔波的空闲里,窝在沙发里看个老电影,或者那存了好久的钱买罐好茶叶,看一本书。

那样的生活,恍若隔世。林冲咂了咂嘴,自己一直都是一个有些不切实际的浪漫大理想家,竟然从嘴里品出一点苦涩来,可能是馋茶喝了,白茶的味道。

“林老师,你在忙吗?”

鲁达站在那破窗户外边招手大声叫喊着,林冲连忙出屋来,他与鲁达这些天每日在余晖下进行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居然也就熟悉起来了。

“鲁大哥!不忙不忙,你有事?”林冲出来的急,手里半卷书还没放下。

那已经是个夏天了,不过不是盛夏,是个初夏。风还是凉的,但是太阳暖得厉害,林冲是畏寒的人,还是穿了件白色衬衫,他来了之后一直还没理发,有点长的发梢顺着风一点点地动着。

鲁达却是个怕热的人,这还是后来林冲才知道的,后来两个人在凉席上睡觉,到了半夜林冲常发现鲁达半赤着身子嘟囔着热。林冲就撑起身来给他扇风,又后来又被鲁达发现,便抢嘴说自己是冷的,梦里说了反话,不让林冲起身管他,一个装睡,一个假寐,折腾到天亮才算完。

当然,这是后话了。

鲁达这是已经换了夏天的半袖,他那精壮的身型就显现出来,在衣衫下隐约露出些青墨色的纹身,像是枝藤花蔓一样。

鲁达看林冲瞧着自己,也不恼怒,接了他手里的书。

“要是无事,林老师和我一起去玩耍吧?今日这样好的日头。”

林冲抬眼看了鲁达那明媚的眸子,玩耍吗?好像挺不错的。

玩耍是真的玩耍,鲁达拉着林冲去那河沟里摸鱼。河那边还是一群半大不小的毛孩赤着身子戏水,他二人挑了个人少的地界,挽了裤管就下河去了。

林冲从没这样玩耍过,只得抓着河堤的草木,直愣愣地往河里瞅,鱼是不少,在自己腿边游来游去,好像在嘲弄自己。水不凉,被阳光晒得暖呼呼的。林冲觉得自己逐渐熟悉了这水里直立的感觉,松了手去擒鱼,鱼却跑的快,他脚下却踩了一团青苔,只觉得脚下一滑,直挺挺向后摔去。

鲁达在林冲身后忙去扶他,结果自己也一个没站好,也跌入水里。

河底的青色水藻和河泥软得很,两人倒是没受什么伤。林冲抓着河堤站起来,看着被自己害得落汤鸡一样的鲁达,突然笑起来。

鲁达挣扎着站起来,他怕林老师摔在石头上,倒是浸在水里更多,浑身湿透了。待他起身,看林冲坐在岸边,眉眼弯弯瞅着自己,阳光在他湿漉漉的白衬衣上映出一个个光圈来。

很美。

鲁达也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笑什么,但是很美好。

衣服干得快,白衣服上印上了些许青绿色的河苔的印记。两个人再次下了水,鲁达摸了几条鱼,林冲却还是一只没抓到。

直到傍晚,林冲才抓了一只鱼。那是鲁达帮他抓的,更准确说,是带他抓的,鲁达的大掌包着林冲的手掌抓了一只小青鱼。它活蹦乱跳的,在林冲的手里扭转乾坤,鱼的皮是滑腻冰凉的,但是鲁达的手很暖,这样包着林冲的手,很有踏实。

“林老师很有悟性啊,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学不会抓鱼。”

林冲不看鱼,转过头来看他,看他因为开心笑得泛红的脸颊,看得明媚的眉眼。

林冲回想那个时候,可能那就是动心。

鲁达真的很热烈,但是没有侵略性。他是太阳,但是柔和得不易察觉,他就是明媚得包裹了自己,就是这样,动心了。

 

那天晚上林冲去了鲁达的房子,还算气派,是村子里不错的小别墅。两个人在院子里架起来一口黑锅炖鱼吃,别墅上的几个小孩子也凑过来要吃鱼。

鲁达拨了大半锅给他们,让他们进屋吃,自己拿了几瓶啤酒回来。

“鲁大哥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

“林老师打趣我?你看不出我没媳妇?这是这附近福利院的孩子。我几年前来这里,后来没回去,在这里住下了,孩子就来找我了。”

鱼锅开锅了又,蒸汽腾腾的。

林冲问他怎么来的这里,蒸汽挡了鲁达的脸,看不清什么神色。

“我本来是北方的小警察,后来和局里闹得不好,就趁着一次出警留在这里了。”鲁达喝了口酒,看着蒸汽散了后林冲疑惑的脸,“我们几个来这个山区里办一个福利院贪污的案子,结了案子我也受了伤,就在这里养伤。福利院让我们给查封了,孩子也没地方去,我就给局里说留在这里了,做了这里的孩子王。这就挺好,我也没想有什么大前途,这里自在,我父母去的早,我也没家世,一个人在这里,自在快活。”

在林冲听来有些伤心的故事,鲁达实在讲得开心,林冲看着他笑,也笑起来,灌了杯酒后,皱起眉来。

他喝不惯这酒,但还是问了他关心的问题。

“你受伤了?那个时候。”

鲁达笑着就脱了半袖,精壮的后背是一片花绣,在藤蔓深处,是一道很长的淡粉色疤痕。

“看到吗?就那里,一道很长的疤痕。现在好的差不多了。警队是不让纹身的,不过这里没人管,我就去前面镇子上纹了些花饰。”

林冲忘记了后面说了些什么,总之是喝醉了酒。他眼前满是鲁达的纹身,那样杂乱,可是林冲知道鲁达的心上却是什么都没有,他是豁达的,自己却不是,自己是被他背上花藤缠绕了的。他第一次喝醉酒,让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鲁达扛自己扔在沙发上,那天一早自己起身的时候,鲁达就在地板上睡得沉。

林冲叫醒鲁达,在他揉眼的时候端了水给他,一面看向窗户外又挂起来的太阳。

那是林冲到了这里后,第一个如此开心的早上。

 

林老师变了一个人,又好像没变什么,他更爱笑了。虽然原本他就爱笑,笑得温柔腼腆,笑得人一头倒在棉絮里那样舒服。但他现在笑,笑得豁达些,笑得开怀,倒是像个庄稼汉了。

村口有人说过鲁达“鲁大哥,你把我们好好个老师教坏了。”

鲁达还是笑,笑得更开怀些。

林冲在校长那里拿了些稿纸来,他喜欢写些东西,近代小诗。他不愿意给别人看的,总是觉得不好意思。结果被鲁达给发现了。

那天是盛夏,鲁达买了蚊帐给他装好,回身看到了桌子上的小诗。

他拿起来读,林冲也没拦他。

鲁达没说什么,悄咪咪的抄了一份,随口应付道。

“我也学习学习。”

 

夏秋交接的时候,鲁达要去镇子里拿福利院的文件和批款。林冲有课,不能和他一起去,鲁达私心也没告诉他自己要出门。

只是几天没见他,林冲坐在教室最后面,怎么有些想他,窗外的树飘了几片枯黄的叶子。

秋天到了。

鲁达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大包东西,好像过年走亲戚的女婿。

那天夜间来的时候,林冲在自己的小屋子看自己写的小诗,脑子里却混作一团。

鲁达进门的时候,东西撞门的声音吓了林冲一跳。就见鲁达扯着笑脸跳进来。

“林老师!来!搭把手。”

林冲翻身下床还是抱怨。

“这几天哪里去了,也看不见你。”

“别说我,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鲁达献宝一样地开了那个大包裹,一件一件地递出来。

几罐子茶叶,有白茶红茶乌龙茶,沉甸甸地在手里。还有小说,精装的那种,厚厚的书封,硬面的书皮。还有钢笔,还有各式各样的糖果,还有几瓶水乳护肤品,虽然说不出牌子,但也是精装的东西。

林冲只是呆着,看着自己的小桌子满当当地堆出小山来。

“给我的?”

鲁达呵呵笑起来。

“那不然?我许久没来,这不是来赔礼。”

林冲只是觉得眼里酸起来,这里很好,山里的景色是他见过最美的景色,这里的人是他见过最好的人,这里还有鲁达。

可是少了些什么,林冲心里偷偷想过,他的艺术,他的文学,他的热爱。

这里所有人都对他好,但是他们不明白他,他们觉得为了书里那些玄乎乎的东西倾洒感情实在太蠢了,有时候林冲也这样觉得。

可是他放不下,放不下这些东西。

他也是时常伤感的,虽然不让别人看见。他想起来自己的大学,自己写的文章,自己的梦想,自己桃李满天下,自己研究文学的梦想,那个自己,没人在乎了。

他时常这样想,林冲觉得自己矫情又矛盾,明明过得快乐,就是要想这些不实际的东西,千万别有人明白他,他太古怪了。

鲁达明白他。

林冲看着这一桌子东西,他知道了,鲁达明白他。

之前晚上,两个人在草坪上看星星的时候说的。其实那天是阴天,看不见星星,月亮都微弱,但是两人就躺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曾经想当个作家的,或者老师。”

“为什么呢?”

“就是喜欢啊,自己一个人,或者只需要和孩子们打交道,多轻松。有空就看看书,写写字,做些喜欢的事。而且,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表达出来,也很幸福。”

那天晚风轻,他以为鲁达迷迷糊糊睡着了,林冲絮絮叨叨了好多,他把自己心里编制的小梦想告诉了鲁达,说着觉得自己的话无聊得很。一回头,却看到鲁达睁着大眼瞅自己,眼睛那样亮。

林冲想,这也许是天上的月亮。

那样无聊的话,他记得这样清楚。

林冲哭得突然,眼睛红红的无声就淌出泪来,鲁达还没发觉,还在介绍着。

“镇子上没什么好的护肤品,你刚来这里可能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天要冷了,皮肤会不舒服,先凑活着用就行。林老师?”

鲁达慌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送个礼物还能给人送哭了,他看着滴滴哒哒滚泪珠的林冲愣在原地。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林冲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林冲和自己差不多高,倒是瘦弱一些。鲁达也知道林冲不是那种弱不经风的人,他们后来一起摸鱼,林冲能比自己多抓好几条。此刻,他抱得那样紧,鲁达喘气都断断续续了。

“林老师?你?怎了?”

林冲想说话,但是泪还在淌,他不想开口,他只想抱了这个人在怀里。

鲁达臊红着脸又说起来,他不喜欢过于安静的氛围。

“林老师,我,我就是,我给你送礼物是因为就是,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也不是,总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鲁达策划了好多表白的方案,都不怎么样。他还暗自悔恨自己上学的时候不多看书,现在像个愣头青一样。林老师这样有文化的人,看不上自己咋办嘛。不过他做的比想的向来多一些,不答应就算了,鲁达就这样想。他是个直爽的性子,想到就做,就和那天叫林冲摸鱼一样,他动心了邀请了。

林冲没说什么,他抬了头,眼睛里还是泪水,蓄满了泪水,但是不往下滚,就氤氲在那里,带着几分欣喜,伴着眼尾的红,不住的抖。

林冲走了自己这么多年最勇敢的一步,他吻住了鲁达。

那一晚上是很疯狂的,疯狂到现在想起来都会羞红脸。林冲少有主动,鲁达少有小心,小木床只是吱吱呀呀,小村落里家家户户离得远,那声声婉转低吟应该是听不到。

鲁达后背的花绣新添了几朵红樱,悄悄地开,不显眼。

第二日早上,两个人远没有想象的尴尬,像生活在一起许久的情侣一样睁眼了却不愿起床,环了另一个人在怀里,听他平稳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林冲才哑着嗓子问鲁达。

“你给我买的护肤品都用了大半了。”

鲁达看地下七零八落的罐子,淌了一地的干涸了的星星点点,只是呵呵地笑。

“过几天没课我带你去买,多买些。”

 

林冲没等到下次鲁达带他去镇子里,因为他要回家了。

秋冬的时候,领导打电话来给他,电话里很客气。

“小林老师,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文笔呢,支教一年就到期了。您可以回来了,我明年派新的老师去。”

林冲听着电话,头脑里又出来了那个戴着大厚镜片的领导,和他虚情假意的笑。

他听不明白领导说了什么,但是他意识到,是时候回去了。

有些怅然若失,他坐在床上看着贴了野花的墙壁。

鲁达采的野花,非要拿胶带贴在墙上,鹅黄色的小花,有点好看的是。

回去了就看不到这样的花了,林冲无厘头地琢磨,这是南方的野花。

回去了也见不到鲁达了。

林冲出门了,去找鲁达,鲁达是北方人,和自己一起回家吧。他们两个该有一个这样的家,可以在墙上贴花,贴北方的野花,也好看。

鲁达在家,也是兴致勃勃,好像要出门的样子,见林冲来高兴地招呼他坐。

转身递来一包东西,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旮子钱,还有本杂志。

“林老师,你火了。”

林冲莫名其妙地看着高兴的鲁达,都是这样的关系了,鲁达就是一直叫自己林老师,让他改也不改。

“什么火了?”

林冲翻开杂志,看到了熟悉的文字,熟悉的名字。

自己的诗。

安静的在杂志的中间版面上,好几页的内容,配了好看的插画。

“你投稿的?”

多余的废话,这些诗只有鲁达知道。以前还是鲁达偷偷抄,后来林冲就直接让他拿走了。

“是啊,写的这样好,当然要投稿。我上次去镇子交给报社了,没想到这样快就有了回信。听说这诗大火了,好多杂志社都要和你签约什么的,我也不懂。”

林冲明白了,怪不得领导让他回去了。只怕现在学校里把他看成了诗坛的新秀,学校里能请大作家教书,多有面子的事。

鲁达看林冲不是那么开心,也觉得奇怪,又看了杂志。

“你不开心吗林老师?我也不是瞒着你,我就想试一试,没想到就成了。你说过,你想当作家。”

林冲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他的梦想,他想回去的生活。这个山村,这里的鲁达。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开心。”

鲁达松了口气,“我就说你会开心。”

“我支教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林冲只是看着远方,那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地板。

“那是好事,你回去做重点中学的老师,这样桃李满天下的愿望也实现了。”

鲁达声音真诚,他是真的为自己高兴。

林冲看着他的笑,也笑起来。

真高兴。

林冲也没提要鲁达和他回去北方的事,鲁达属于这里,林冲想明白了,在鲁达给孩子们分糖果的时候。

 

林冲是冬天走的,母亲打电话和自己说能不能赶在过年前回来。他答应了母亲,快一年不见了。

临走前,他去见了校长,校长得了什么病,好像很严重,一直没从病床上下来。他还是干枯的手抓着林冲的手掌,听林冲说明年会有新的支教老师来,明显安心许多。

“等我不在了,就把学校交给。”

“交给鲁达吧。”

林冲替校长说出来,他就是想到了他。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但是冷得厉害。

最后一顿饭林冲和鲁达吃的水饺,他俩自己包的,一个和面一个包,很和谐的画面。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就是梗在心里。

饺子很好吃,他俩吃的不香。鲁达没带酒来,林冲就泡了茶给他喝。

接吻的时候,鲁达闻到了茶香,是白茶,清淡悠远,太淡了,找不到了。

鲁达说了句明天去送你就出门了,都没回头。

开玩笑,他一个大男子汉,流眼泪可不能让林冲看到。他记得林冲的诗,林冲写诗的时候会笑,春风和煦的,整个人都裹在春风里那样。

鲁达那天看呆了,他知道那是林冲的幸福,就是那次他决定了要帮林冲成为作家,他要看他笑,一直那样笑。

以后可能看不见了,也没关系了,他笑就够了。他那样好的人,他不能让他在这里。万重山,挡了太多太多,挡不住林冲,挡不住。

当然不舍得,不过没关系。

 

林冲离开的那天一切都很平静,他咬着下唇看着他的学生们林老师林老师地和自己再见。校长还是没来,他的身体还是不好。村子里的村民也不舍的过来拥抱,普通话标准了很多,叫的林老师很耐听。

他最后和鲁达说的再见。鲁达站在人群后面,就只是盯着林冲。

“有空打电话。”

林冲嘱咐着,把手放在鲁达的肩上。

鲁达答应了,他不知道林冲的电话,他也忘问了。

林冲也忘给了。

“那就再见吧。”

没有多余的话,成年男性的分别就应该干脆利落,哪来的生死诀别,哭哭啼啼的。

林冲在大巴上看着后视镜里朝自己微笑的鲁达,笑得这样好看。会很想他吧。林冲心里盘算着,他使劲按了自己的手,他怕自己下车去。

终于车子发动了,后视镜里的汉子脸越来越小,终归看不清了。林冲累得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闭着眼睛养神。

窗外的冷气呼呼的,也像是在为他送别。

半晌他睁了眼睛,车子还在万重山里穿梭,微微亮的天色发出淡青色的光来,打在山上的棵棵树上,几只乌黑的鸟叽叽喳喳的。

远方的山尖上挂了一抹素白,快到北方了,有了雪。

林冲的手指又冻得发麻起来,他搓了搓手,抹开窗户上的一团水雾。

他想要的变了吗,他不知道。

车子驶出了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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